李长乐前脚刚走。
突然，‘砰’的一声巨响，言礼拍案而起。
双目圆瞪，看着又惊又喜，大声道：
“太好了！太好了！你回答的太好了！我原先觉得，你要是能达到房刘一类的水准，就已经是难能可贵的人才了。谁成想，我还是太低估你了。没想到你年纪轻轻，就有了如此才学，厉害啊，厉害！······”
言礼已经快把李长乐夸成一朵花了。
杨沐儿都惊呆了！
什么情况，这是什么情况？
言礼他在干什么？
红唇轻启，心中无数槽汇集在口中，却不知道该从何吐起。
愣了好一阵子，才用一个“停”字，打断了言礼还在继续的夸赞。
决定还是先吐一个最基本的槽先。
“言爱卿，李长乐已经走了。”
“嗯？啊！”
听到这话，言礼先是懵了片刻，然后一脸惊讶的左右张望，直到发现李长乐确实不见了，这才既震惊，又惋惜的叹了一口气：
“唉，刚刚突然想起来自己年轻时候的风采，一时间有些忘乎所以了。想我年轻时，那也是如同李······”
“停停停，言爱卿，先打住。”
眼看言礼马上又要陷入自说自话的回忆当中，杨沐儿忙出口阻拦，
“你别急着回忆，不如先和朕解释解释，什么叫做‘回答的太好了’。”
按照杨沐儿之前的猜测，言礼刚刚的沉默，完全是因为知道李长乐的那个答案有多差，然后才故意不说出来。
好让自己，没法把以此为借口，将李长乐被罢官的原因，推到他的身上。
可这个猜测的前提，是言礼觉得李长乐回答的不好。
但现在的情况，好像恰恰相反。
如果说，言礼是故意夸奖李长乐，杨沐儿是绝对不信的。
对于这老头的正直与忠心，她向来没有怀疑过。
唯一讨厌的，只是他的臭嘴和迂腐而已。
被杨沐儿一提醒，言礼这才想起来，自己完全忘了陛下交给自己的任务，评判李长乐的能力。
心中大呼不好，毕竟他可还指望着完美的完成这件差事，好让陛下多用自己呢。
不过后悔之余，心中倒也有了主意。
没办法，往事不可追，看来，只能在接下来的解释上，多下功夫了。
“陛下，微臣这就和你细说。”
“我想，陛下之前从房景几人那里得到的建议，应该都是放弃修水渠吧。”
本来是准备态度认真的解释一番，不过一开口，言礼就下意识的趾高气昂了起来。
一句普普通通的话，语气里却处处充满了，‘不出我所料，你们真傻’‘我和你们不一样，我比你们聪明的多’之类的感觉。
当然，他自己是没有注意到，而杨沐儿，也早已经习惯了。
这种程度的嘲讽，如今已经破不了她的防了。
“他们确实是如此说的，而且，朕也是这样想的。如今国库空虚，朕又刚刚即位，天下更是才太平了二十几年。若是贸然开动如此大的工程，劳民伤财，恐生事变。”
要开挖连接南北江河的三千里水渠，绝对是国家的头等大事。
杨沐儿是不喜欢言礼这个老头，但事关大周，她怎么能置之不理。
自然将自己和房、刘等人的想法，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。
“是，也不是。”
言礼点了点头，却又摇了摇头。
“言爱卿就不要卖关子了。”
杨沐儿皮笑肉不笑。
自己这么急切，结果他还玩谜语人这套。
如果不是还需要他，真想一巴掌甩在这老头的脸上。
告诉他，迷语人滚出大周！
见杨沐儿催促了起来，言礼这才捋了捋胡须，不紧不慢地道：
“臣之所以说是，是因为房景几人的判断确实没错。如今这个时间，如果要开挖这三千里水渠，势必会招致百姓不满。”
“既然如此”
杨沐儿急切的追问了一句。
“可这终究只是中策，而非上策。正因如此，臣才说‘也不是’。”
“之前听你夸奖李长乐的答复，莫非，他所说的，就是上策？”
“不错。”
“可他的意思只是修水渠，而且还只谈优点，不谈弊端。之前言爱卿不是也说了，房爱卿几人的话没错，这不就意味着，修水渠，确实有很大的问题。”
杨沐儿愈发好奇，既好奇上策是什么，也好奇，李长乐那回答，怎么就是上策了？
“陛下错了，李世子所言，并无弊端。他先是给出结论，随后陈明水利之重要，由此引出修水渠于百姓，于陛下之妙处。如此这般，条理可谓再清晰不过。至于弊端。”
说到这里，言礼轻蔑一笑，
“如此工程，无论何时，皆有弊端。只是不同时期，朝廷可以承受的风险不同罢了。而如今，陛下虽是新登基，却是子继父业，顺应天道。尽管局势确有动荡，也在正常范围之内。
各地在外群雄，就算有些异心，见陛下敢于修筑水利，便只会觉得陛下已经掌控朝廷政局，那里还敢造次？
而且，只要以自愿修筑水渠，做为减税的条件，征丁之事，便不用忧心，百姓自会趋之若鹜。
至于国库空虚，只需要加征不修水渠者的税务即可，而且必言明，是为了补贴修筑水渠之人。
便是他们心中不满，也只会更加怨恨自愿修筑的那些人。分化百姓，这样一来，便是有动荡，也成不了什么气候。
朝廷还可以从中调节，以搏得人望。
如此，可谓真正的一石二鸟。
当然，具体的实施，还需要更加具体的商议。
所以，何来的弊端？若是有弊端，也只是具体操作的失误，而非决策的错误。
因此，臣才觉得，李世子所答，实在太好！
若是他说了弊端，反倒是考虑太多，差了一筹，只适合具体执行，而不适合大局决断了。
所谓大局决断，只需要果断的给出一个，是或不是。
再有细节问题，再加细问。”
“原来如此！”
杨沐儿大为震惊，她完全没想过这些。
当然，她也想过，会不会是言礼在包庇李长乐。
但这个念头也就闪了一下。
因为完全没可能。
言礼和李诞的关系，可是出了名的差，怎么可能去包庇对方的儿子？不刁难就不错了。
更何况，言礼的忠心，可是太祖、太宗公认的。
现在看来，自己和房景几人的看法，就是中策，不，应该是下策了！
难怪父皇临走前，特地强调了，有言礼在，大周就可无忧。
之前一直以为言礼也不过比房景强上一点而已，若是再加上刘长春的话，至少可以和他不相上下。
但现在看来，自己确实是低估了这位三朝元老的水平。
岂止是强一点，是强很多。
虽说脾气是臭了点，态度是差了点，可自己要想成就一番大的事业，这个人，必不可少。
而那李长乐，如今看来，果然是不简单。
他从被自己召见，到回答问题。
那态度不说是和言礼一模一样，也是相差无几。
回过头来想想，自己之前登基大典见到他时，他可还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。
突然改变，想来是特地为了让自己注意到同样臭脾气的言礼。
而且从一开始自己问他问题时，他那没头没脑的劝谏，也能看出来。
只可惜，自己当时确实是被一时的怒火蒙蔽了双眼，没能察觉。
他最后这一个答案，更是极为精彩。
想到这里，杨沐儿不禁脊背发凉。
自己差点就因为一时的感情用事，失去两个贤臣。
实在是太险了！
朕一定要重重的犒赏他们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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